《倔犟的代价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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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如果不是倔犟的脾气，他一定会前程似锦、平步青云。他在中学时代是班级的学习委员；上山下乡到生产队不久就当上了生产队副队长；担任民办教师他教的物理课在中考中荣获全校各科的第一名；他考进银行，在银行基层所当主任带领全所员工、管理着六个信用社于八六年荣获总行授予的先进集体，还有……，在还有的日子里，他屡立战功。这是我亲眼所见这孩子成长的过程，这也是一个真真切切的他的人生。
　　
　　说起这孩子也是老大不小的人那，五六年出生，家境贫寒，生长在芜湖的一个水乡小镇，自幼排行老三，前面有二个哥哥，下面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，在这种家庭子女组合中，我当然知道他在这个家中不得宠爱和娇惯是正常不过了，何况他爸爸此时的重女轻男是不言而喻的，更何况还有一个"老汉"弟弟。每逢家中遇到好吃的，他不得不看看爸妈的脸色行事"礼让三先"，若惹恼了相差无几的妹妹、弟弟，不论对否哥哥的数落当然也是再正常不过。可是家庭的家务活他却少了许多，前面有二个哥哥倒也让他没有了"事无巨细"，但是他在家中做的是重而不繁的家务，那就是挑水、买米、辟柴、做煤球。正是在家庭中的这种"地位"，给了他带来一笔不小的"财富"，做任何事他都得先考虑别人，再考虑自己，深思熟虑后才做；还锻炼出一副健康魁梧的体魄；磨练出一股坚韧的耐力和不屈不饶的自强精神；为走上社会奠定了原始的基础。
　　
　　至今，我还是习惯叫他小名"三犟子"。曾经我给他起过一个绰号叫"鱼鹰子"，每逢节假日出去钓鱼，他总是比我们这些长辈们钓的又大又多。随着季节的变换，他的钓位也在不断地变化，初春选择的是水草多、近水浅滩的钓口；夏天选择树荫浓郁的水口；秋天选择是曲沟水湾、浮生物多的钓处，照这毛孩子的说法钓鱼不重在钓，而重在找准钓位，可想而知这大脑袋真有他过人之处。
　　
　　不知是缘分，还是我平时的喜欢，我总是和他开开玩笑、逗乐。但是他总是那样憨厚，整天乐呵呵的。学习、工作每一次进步，我乐在心里，及时的给予他鼓励与鞭策，他也把我这个外姓伯伯作为知己，什么话都与我交心、谈论，每当工作中取得了成绩，第一时间总是向我报喜，遇到不称心的事他也向我倾诉，不知不觉中我们就成了忘年交，成了知心的朋友。
　　
　　如果不是记错的话，那始于八四年的春节，时下的风气，乡村企业向业务单位派送过年的年货，什么鱼呀、肉呀等农副产品，虽然属不正之风，当下也是很正常，当然身为银行主任的他也少不了单独而厚实的一份，悄悄地送到他的家中，做的是神不知鬼不觉。可是他统统的把送来的东西一件不留的交给营业所处理，心安理得的得到他应有的一份，连我们这些退休的老员工也分得了一杯羹，这种传统的凝聚，朴实的为人，至今我仍记忆犹新。
　　
　　自从这个最基层银行营业所被农总行授予先进集体之后，他的命运也发生了变化。从一个县辖小镇的营业所调至市分行负责储蓄会计管理工作，这不能不说领导和组织的重视，可他也没有辜负组织的期望，他身沉基层带领一般人把陈年的储蓄案件，一个个查出的水落石出。根据实际开创了这个分行前所未有的储蓄账务管理的先例，在后台建立了一套与前台一样的副本帐，对前台进行监督。还撰写了逾三万字的《储蓄业务操作规程》，建立健全了规章制度，这种储蓄会计的账务监督和有效的管理，把贪污存款案件降至最低限度。我当然怀疑这么庞大的工程非一人所能及，但是我这个对银行储蓄会计并不陌生的前辈，心中知道他功不可没，因为这个科里只有他懂得储蓄会计和知道基层处、所的管理漏洞。这不仅收益了该行，经验还被省分行在全省各地市推广。
　　
　　又过了一年，应该是九二年度全省业务技术比赛，又是一项棘手的工作任务摆在市行面前，因为该行历次参加过全省业务技能比赛均是名落孙山，最好的成绩也只是倒数第五名，这项工作又交给了他，他迎难而上，严管勤训，争分夺秒，不负众望在该年度全省业务比赛中荣获集体第三名。也就这一年里他被提拔为副科长。
　　
　　可是人生的路总会有曲折、坎坷。自从九六年下半年，他的命运就急转直下，验证了"人能不如命运"的古言。事情还得从一九九三年春天说起。人们都说春天是万物复苏、鲜花盛开的季节，阳光灿烂可偏偏远离了他，死死的将他锁定在阴暗背阴之处。这个市分行新的领导满面春风即将上任了，不知是新领导开玩笑，还是忿嫉卸任的领导对他的钟爱，紧绷着死板的脸劈头盖脸对他说，"你到那儿来"，三犟子犟了起来，不由分说愤怒的回了他一句"你管我在那里来"，三犟子在想你不是明明看见我在外面复印这么多材料在手里吗？就这一句话，激恼了本不豁达的领导，结束了他在市行机关的部门领导岗位的工作，被下派的基层办事处任副主任，接替了这个因班子集体腐败而被一网打尽的领导岗位，烂班子很难不是个烂摊子，经过不懈的努力和独到的经营、管理才能，他和班子成员分工协作带领大家做了大量艰苦而细致的工作，成为了"三县四区"支行的佼佼者，九四年度被省分行授予全省"双十佳"先进单位。九五年度又被省分行授予全省"十佳"效益行之例。正是这等荣誉给他带来了困惑和烦恼，也使他的仕途每况愈下，深陷官场无形的斗争之中……。
　　
　　三犟子厄运的诱因应该从九五年下半年开始，省分行领导一行人来市行检查工作，以及了解和考核该市行多次上报的"第三梯队"（也就是市副行长或助理）的人选，三犟子是不在"入选"之例的。可是省分行领导偏偏光顾了他所在的办事处，谈到商业银行转轨面临的困难与机遇，省行领导与他谈趣正浓，还翻阅了他正在看的《世界八大商业银行经营秘诀》一书。详谈业务经营和内部管理，三犟子可谓滔滔不绝，他几乎忘记了市行领导的存在，没能歌功颂德陪同的顶头上司市行领导；也没有强调取得的成绩，应归功于市行的正确领导和英明决策；更没有将每一次进步都归功于市行领导的支持和关心。板着脸检查过多个支行的省行领导终于露出了笑容，省行最高长官还拍了拍三犟子的肩说："小何好好干，有什么困难向我们汇报"。这时三犟子可乐滋滋，但是他的顶头上司市行领导，不能不无遗憾和心存不悦。
　　
　　九六年四季度，省分行召开行务扩大会议，这次会议是听取先进县级支行的工作汇报、交流经验，为安排下一年度的全省农金工作作些准备，似乎也在有意考核被扩大的基层行与会人员。参加会议的人员除各处处长和省行领导外，那就是获得过荣誉的县级支行行长、科长们，当然三犟子也在其中，可是三犟子匆忙参加会议，没有带来应分发给与会人员人手一册的汇报材料，使会务组不悦起来，不是五天前就以明传电报通知你们市分行了吗？三犟子无可奈何的说，我是昨天下午下班后才接到通知，今天一大早就赶了过来。慌忙中三犟子拿起笔草草的写了二张纸交给了会务组，当会议开始，还是被会务组退了回来。虽然纸上三犟子准备不足，可是思想上他的准备还是充分的，因为多年来他在基层行根据省、市行的工作精神，结合实际，以及内外的经营环境，发挥其长，克其所短，随着市场经济的变化而变化，工作经验已成竹在胸。最后一个也必须的发言等待着三犟子，虽然没有书面材料的发言，但三犟子的业务创新、实干经验丰富，把握基层行存在问题和解决问题准确，汇报也面面俱到。使得与会人员刮目相看，全新的商业银行经营理念和管理的汇报，也赢得了异样的目光，会议总结时，省行领导变换着口吻将三犟子的汇报内容穿插在其中，会议结束后，省行主要领导来到三犟子身旁，咬牙切齿的说："小何，XXX把你调到营业部去了吧"，哼的一声远远离去。
　　
　　说起营业部，不论是省、市、县银行营业部，可谓是个老大难的单位，它是地方领导、银行领导、职工子女集聚打堆的地方，未能安排在营业部工作仿佛象失去面子一样，溯家中"底牌"不硬。可想而知比起其他的单位工作要难了很多，做思想工作也多了许多，只要有几个人或极个别人向你发难，你解决不了就会影响一大片，真是工作好干，摆平难。当过营业部主任的前任无不有所顾忌，唯恐在皇帝坟头动土。九七年之前的四任主任不是草草敷衍收场，就是甘拜下风另谋他去。何况市行主要领导还有指示，要把经费会计XXX换掉将岗位让给省分行曾手握"生杀大权"的人事处处长的妹妹。三犟子犯难了，这个经费出纳员工作踏踏实实、勤勤恳恳、任劳任怨，上年度还被评为市分行先进个人。三犟子最基本的工作方法，就是一贯秉持的是公平、公正，奉行的是"一碗水端平"的工作作风，他唯才是举，爱才如珠。工作过的很多单位、部门，他深有体会到只有不称职的领导，没有不称职的员工，如果员工们拧成一股绳，劲往一处使，就没有攻克不破的困难。三犟子又犟了起来，我行我素把行长交给的人事变动工作，抛到了脑后。按照自己的工作思路、方法打开了工作的局面，使原先营业部每日账务不平成为必然变成了偶然，直至日清月结，积压多年的棘手问题得到了彻底解决。工作在有条不紊的按计划、按步骤顺利进行。
　　
　　主观努力很重要，客观环境也很重要。三犟子这匹勤奋而有智慧的马，在无休止的扬鞭下快要支撑不住了。在银行工作过的人都知道，完成存款、收回沉淀贷款是工作中重中之重。银行的承兑汇票能够派生出存款，可是本来存款水分很多的营业部，又遇上了雪上加霜，承兑汇票的规模却被市行减少了一半给予了他行，这就意味着的四千多万元质押存款出现净下降；还有本系统信托投资公司一千多万元几乎收不回的老贷款，此时也并入给营业部，并且下达了收回任务，要求营业部不折不扣的完成。三犟子带来员工费了九头二虎之力刚刚接近任务完成，市行又把一个办事处拆掉，存、贷款又并入到营业部，要求任务不折不扣的完成。这个办事处的存款比上年底下降了三千多万元，补平到上年未水平谈何容易，一贯争强好胜的三犟子也哆嗦起来，年终将近，时间也不多了，不寒而栗不仅有他，还有营业部的班子其他成员。豁出去干吧，使尽浑身解数干吧，这一帮人还真的能干，又接近了整个任务的完成。这时又传来了一个使三犟子无法接受的工作，那就是要把营业部一个最大的事业单位存款大客户，三千多万低利息存款按照市行要求划至行长夫人所在的办事处，三犟子崩溃了，是个汉子的他默默地落下眼泪离开了营业部，向市分行行长室走去。
　　
　　来到了行长办公室，三犟子轻声敲门而入，行长斜躺在老板椅上，第一句话就是："这是行里的集体意见，行也的行，不行也的行"，没有半点迟疑和犹豫。这对于三犟子来说并不重要，三犟子又犟了起来说，我没有能力完成你交给我的这项任务，这存款大户从创建营业部以来就置根于此，也是营业部主要的效益来源，员工吃好吃歹与它息息相关。我也没有能力胜任营业部的领导工作了，让我辞去营业部主任的职务吧！行长立刻站了起来说："这是你的选择，我们会尽快考虑。"次日行领导就宣布了营业部的新的班子，这距九八年整整还有二十天。欣慰的是这个存款大户保留了下来，三犟子此去就再也没有回到营业部。
　　
　　从此之后三犟子就被"悬"了起来，坐起了"冷"板凳。可是我却冷静不下来，早就坐不住了。我不知告诉过他多少次，在官场上是要"三分工作七分看人"，能够"得罪父母，都不能得罪领导"，以及"得罪了顶头上司，是最大的悲剧"，可是他偏偏听不见去。帮他寻找社会关系，叫他到行长家去低头认错；或运用非正常的官场规则和手段缓解他所处的困境；还可以到省分行领导那里汇报自己遭遇到工作中的不公和委屈；以达到东山再起。但是这个倔犟的孩子还是没能听进我的意见，犟劲更足，于二00二年十一月，只有四十五周岁的他申请了内部退休，离开了他二十三年热爱的金融事业，含着泪水，依依不舍的离开了与他朝夕相处的同事。
　　
　　献给三犟子内退十周年的礼物
　　
　　二0一二年十一月五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