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世你渡我可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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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赵銮,我诅咒你今生都不能与自己所爱之人相伴!"
他亲手为她掀开盖头,又生生把她拱手送与君王,只为他前程似锦。妄她痴心一片,却换来如此对待。
"扶姬娘娘,您有在听吗?"
奚楚一恍神,歉然一笑,"你的事,本宫已经悉数了解了。"目光忽然掠到一处,奚楚拂了拂青色高腰襦裙,粉唇一勾,"你可看清远处那物?"
秦苏略微侧目,不知道奚楚什么意思,只好如实回答,"荆蔓。"
奚楚视线中闯进一白衣男子,心微浮动,表面却故作从容,"本宫指的是长于其上的花。还未等秦苏开口,便自顾自道,"儿女情长这玩意儿,就得有人主动。你喜欢那荆蔓上的花,想要得到就不能因疼痛而放手。路是你自己选的,披荆斩棘也要走到最后。你,可明白?"
秦苏眼神炯炯有神,躬身作揖,"多谢娘娘提点,儿臣懂了。"
奚楚垂了垂眼皮,轻笑,"不,你还不懂。"伸手向秦苏招呼道,"过来。"
秦苏闻言走上前去。
奚楚纤手一指,"你敢徒手去握那荆蔓吗?"见秦苏默不作声,怕是心生怯意,唇角溢出一抹嘲讽,"决定爱一个人之前就要做好受伤的准备。"她的话意有所指,不知是在告诫秦苏还是在说自己。
人群中的白衣男子闻言皱了皱眉头,却还是忍不住去关注她。
奚楚伸出纤纤素手,眼都不眨一下,就那么握上了长满尖刺的藤蔓。众人忍不住倒吸了口气,那得多疼啊。秦苏眼底闪过一抹担忧,"娘娘,您的手···"
奚楚白净的手很快被尖细的刺刺破,妖冶的血汨汨地往外冒,实为可怖。
奚楚粲然一笑,"手的疼怎能及这里的痛呢?"奚楚指了指心口,又看向人群中那个显眼的人,"赵大人,你怎么看?"
赵銮眉头皱成一团,撕下一块布料,走上前把手放在奚楚腰间。他低头细心地挑出她掌心中的刺,擦干血迹,又用布条包扎好。做完这一系列动作,他才淡淡的开口,"楚楚,你醉了。"
奚楚使出全身的力气都挣脱不了他的手,亦或是她也贪恋他的怀抱吧。
"大人这一行为,怕是逾越了吧。"赵銮盯着她嘴角噙着的那抹玩味的笑不放,心中略有不悦。
盯了半晌,不再看她而是转头对着随行的宫女、宦官们冷喝,"你们这帮狗奴才就是这么伺候主子的?!"
他身上肃杀的气势成功的震慑住了这群宫娥宦臣,吓得一个个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,如捣蒜一般,"赵大人饶命啊,奴才(婢)再也不敢了!"笑话,谁不知道这位赵大人是皇上眼前的红人,动不得啊。
"罢了,还不快扶你家娘娘回啻镜殿!"赵銮拂袖,放开了环在奚楚腰上的手。
"是。"两个宫娥走上前来。
奚楚看着空荡荡的腰间,心口浮上一丝淡淡的失落感,不悦的开口,"你凭什么这么做?如今我为君,你为臣,谁给你的权力来犯上?!"一干奴才眼底齐齐闪过一抹讶异,随即又很快的低下头去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。
赵銮感觉心口闷闷的,莫名的愠怒。他下意识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,笑得凉薄,接下来,他冷漠的话语像毒刺一般扎在她的心头,"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!从一开始你就知道,我并不爱你,今天这局面是你一手造成的,又怎能怪得他人?"
奚楚眼眶红肿,泪水满到快把她自己淹没。她仰起螓首,努力不让他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,唇角轻颤,"你···可曾爱过我?哪怕顷刻?"即使她心底已有答案,可她就是固执的不敢去承认。一直以来,她都是这么固执的相信他是爱她的,所以才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。
透过她精致的妆容,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她憔悴的模样。不知为何,看到这样脆弱的她,他的心就像被一双大手捏住似的,痛到窒息。
奚楚粉唇翕动,倏然大笑,摆了摆手,旋身踉跄的向自己的寝宫走去。不必开口,她也知道结果。他说得对,一切都是她造成的,是她太傻。
赵銮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远去的倩影,攥了攥拳头,把想去上前抱住她的欲望生生压了下来。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不见,他才恋恋不舍的动身离开。
"大人,何为物盛则衰?"
赵銮指尖拂过眉梢,负手而立于窗前,淡淡道,"物盛则衰,语出《史记—田叔列传》:‘夫月满则亏,物盛则衰,天地之常也。’意为事物发展到一定程度,就开始转为衰败,等同于水盈满则溢是一样的道理。"
秦苏略微侧目,骨节分明的长指一挑,一句诗闯入他的视线。秦苏不由得轻吟出声,"心微动奈何情己远,物也非,人也非,事事非,往日不可追。"他的声音温润如玉,十分好听。
听到这句诗,赵銮只觉得浑身瑟瑟发抖。他如同中邪一般,将手放到藏青色玉带上,取下香囊,呆若木鸡。
他记得奚楚第一次帮他洗衣时,不小心把装有蹁跹的骨灰的香囊弄到了水里。那是他第一次对她发火,也是第一次···动手打了她。她一走,他便后悔了。他很想追上去,可他就是放不下他所谓的自尊与骄傲。于是他在她房门前踌躇了一晚,却久久没有进入。当她捧着自己熬夜绣好的香囊,卑微的乞求他换下原来的那个香囊时,他的心顿时倾动。
"大人可曾体会过心痛的滋味?"秦苏一句话又把他拉回了现实,赵銮身形一晃,眼角的碎发竟有些湿润。他不自然的咳了咳,表情异常平静,"亦或许有。"或许有吧,他也记不起来了。
秦苏有些失望,悻悻的吐了吐舌头,想从这位大人脸上看到别的表情还真难啊。
从东宫出来,赵銮径直朝倚裳殿而去,想必现在秦澄那老贼正在其中寻欢作乐吧。思及此,赵銮眼底暗了暗,掠过一抹杀戮。
途经御花园,赵銮听到女子的娇笑声掺杂在酒盏的撞击声中,似乎还有男人的声音。这声音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,赵銮不由的顿下了脚步,不经意转变了方向,提步向御花园而去。
刚踏入没几步,一白衣倩影便随着阳光一起不自然地冲进了他的眼眶。奚楚一脸醉态,美眸流转,满是迷离之色。她旋身转起圈来,舞步翩跹。
"你···们,快给本宫喝,伺候好本宫,有重赏!"银铃般的笑声从她唇齿间泄出,脚步有些不稳,一副随时可能倒在地上的模样。赵銮阖了阖眸,心跟着她的身形上下晃动。
两个面相极好的男子闻言,相视一笑,仰头便喝了起来,"扶姬娘娘宫里的酒就是好啊,就连天上王母的琼浆玉露也不能相提并论啊!"
身着白色长袍的男子看着醉倒在长亭里的奚楚,笑得意味深长,"如此绝色佳人相邀,我等又怎会辜负上天所赠予的美意呢?"蓝衣男子眼角一挑,两人齐齐上前,欲意不轨。
赵銮再也看不下去了,狠狠地吸了口气,怒喝,"放肆!"他从来都不知道,她在他心里这么重要。或许在她乞求他换下原本那个香囊时就已经生根发芽了吧。
那两人一愣,回头看向来人,不客气的开口,"你是何人,敢坏我二人好事?!"
赵銮强压住愤怒,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,总之他一看到别的男人试图染指她,他就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的冲动。他攥了攥拳头,唇边泛起一丝嗜血的优雅,"你们没必要知道那么多。来人呐,把这两个淫贼拉下去剁手,流放远疆!"
他话音一落,只听到风吹梧桐的沙沙声,凭空出现十几个带刀侍卫,上来便轻易的制住了两人。
这两人终于感到了恐惧,内心慌乱,如坐针毡,连连求饶,"大人,饶命啊。小人有眼无珠让大水冲了龙王庙,您就大人有大量放过小的们吧!"为了能让赵銮放过他们,两人很不厚道的出卖了奚楚,"这一切都是扶姬娘娘吩咐的啊,小的不得不从。是扶姬娘娘把小人带进宫的,还要我二人好生伺候她,除此之外别无其他了啊!"
赵銮把手捏得骨节咯咯作响,指尖泛白,感觉有无数蝼蚁在他心头啃咬一般。奚楚,你就那么离不开男人么?
耳边聒噪的声音还在继续,赵銮不耐烦的摆了摆手,"拉下去!"
"是!"侍卫们把两人押了下去。
赵銮一步步向醉得不知今昔是何年的女人走去,喟叹了一声,拦腰抱起,向啻镜殿走去。
啻镜殿里的宫娥们看到赵銮抱着自家娘娘也丝毫不惊诧,这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两人亲密的样子了,闻言她们这位娘娘就是当今皇上从赵大人手里抢来的呢。
"准备好衣物。另外吩咐下去,没我的命令,谁也不准进来!"赵銮把怀中人儿小心的抱到了床上,生怕吵醒她。
"是,奴婢这就去准备。"没一会儿,那宫娥便手捧着衣物走了进来。
赵銮连眼皮也没有抬,一心把玩着奚楚的三千青丝,"放下你就下去吧。"赵銮阖了阖眸子,抱起奚楚便向阡陌池而去。
阡陌池是秦澄专程为奚楚建造的人工温泉池,面积很大。地面铺有青碧色的鹅卵石,防止跌倒。两面竖有玉石柱,池周遭镶有翡翠玛瑙,十分奢华。池的尽头有两个汉白玉打造的龙头,龙嘴里汨汨不断的吐出热水与冷水,阡陌池面升腾起一层淡淡的薄雾,朦胧而氤氲。
赵銮的动作很是娴熟,奚楚的衣物很快就被他一件件剥落。他目不斜视,就这么把奚楚抱下了水。
奚楚是被一桶冷水浇醒的,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赤身裸体的身处异处,对面还站着自己又爱又恨的人,泪水不争气的沿脸颊滑下。只是与薄雾混合在一起,让人很难发现。
两人就这么长久地对视着,最终他打破了尴尬,"怎么,清醒了?"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冽,仿佛不带丝毫情绪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此刻他的心,跳得很快。
奚楚毫不畏惧的迎上他的目光,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,"大人这又是为哪般?犯得着为一个不相干的棋子下这么大的功夫么?还是说,小女子还有利用价值?"
赵銮幽深似墨的眸底明暗不一,紧抿的薄唇看不清喜怒。他向前迈了一步,与她只相距几寸,近到可以嗅到她身上淡淡的体香。唇角轻掀,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。他没有任何回答她的意思,反而扣住她的下巴,呵气如兰,"告诉我,你召那两个男人,所谓何事?"他一想起今天看到的画面,心底嫉妒的蔓草就疯狂地生长。他知道,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像个妒妇,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。
奚楚想要后退却发现已经是死角,被迫困在他的臂弯之间,艰难的开口,"这与大人何干?"她残忍的侧脸,冷漠的话语都让他心如刀割,他到底尝到了心痛的滋味。
她的这句话成功的击破了赵銮最后的理智,他脱口吼出,"既然你这么离不开男人,那我便成全了你!"话还未掷地,他就低头咬上了她的唇。
奚楚显然没料到赵銮会这么做,瞳孔一缩,伸手奋力去推赵銮的胸膛。等她反应过他的那句话时,他已经残忍的进入了她。
奚楚突然想哭,张了张嘴却发现找不到自己的声音。她哑着嗓子,双臂环住自己的两肩。她慢慢蹲下身子,试图把整个灵魂都浸泡在水中,耳边却依稀想起赵銮临走前的那句,"我是不是爱上你了呢?"
这句话来得太迟,她已无力去承受。她已经爱得太累了,她终于把原有的固执弄丢了。她真想时间就静止他说爱的那一秒,这样是不是就满足了她贪婪的爱呢?
至此之后,两人似乎在彼此的生命中销声匿迹一般,再也没有相见。奚楚本以为两人就这样,再无交集,没想到再见面却是那般。
"秦澄老贼,你今日注定命丧于此。昔日国仇家恨,我要你血债血偿!"
坐在皇位上的秦澄一怔,旋而想到什么似的放声大笑,"原来如此,真早该想到的。赵銮、赵?,呵。"秦澄笑得讥讽,把这两个名字放在嘴里反复咀嚼。
"你屠杀我赵国子民数万人,又放火烧死父皇母后。国仇家恨,我会一点一点复加到你身上的!"赵銮青筋怒跳,咬牙切齿的吐出他最不愿说的一句,"还有···夺妻之恨!"要不是为了接近秦澄老贼,他又何必忍痛把心爱的女人拱手送与他?他偏头朝门外轻喝,"把秦苏、秦离带上来!"
秦澄眼皮一跳,再也按耐不住了,起身惊呼,"你到底要怎样?"
赵銮闻言冷哼,一脸云淡风轻,"臣窃闻古之有刑,名为炮烙。臣只听闻过,却从未见过。"转头看向心胆俱裂的秦澄,轻笑出声,"不知,陛下是否愿随臣一同欣赏呢?"这时几个人把烧得很旺的炉火抬了上来。
秦澄自知大势已去,一下子瘫坐在皇位上,整个人看上去都苍老了很多,他无力的垂下眼皮,"有什么尽管冲朕来。莫要拿孩子来抵罪,他们都是无辜的。"
赵銮忍不住笑了起来,笑声在朝堂上空回旋,他眼角眉梢却满是春寒料峭,秦澄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。笑够了,赵銮才继续道,"适才陛下说的话可委实令人感动。"他明明在笑,却令人不寒而栗。
"那当年命人屠杀时,为何不问男女老少?他们哪一个不是无辜的?"
面对他咄咄逼人的气势,秦澄竟一时答不上话来。毕竟他说的话都是事实,他无法反驳。
赵銮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丢在秦澄面前,背对着他,"如果你自刎谢罪,那刚才的事便作罢。"他指的便是饶过他的两个儿子。
秦澄凝视着眼前做工精致的匕首,心情很是复杂,这可是当初他赏给赵?···哦不赵銮的,如今竟用到他自己身上。他缓缓阖眸,将匕首置于心口处,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之意。
"我相信你不是食言之人。"这一次,他没有再称朕。
秦澄手下一动,匕首尖锐的锋刃没入心口。他衣襟前全是旖旎的血红色,却是笑着离开这个世界的。
大仇已报,赵銮如释重负,第一时间想见到奚楚。他前脚刚离开,秦苏后脚便从角落走了出来。他原本路过此地,没想到竟然看到这一场景,秦澄再怎么样也是他的父皇。秦苏眼底满是杀意,摸了摸腰间的佩剑,提步跟在赵銮身后。
其实赵銮并没有绑秦苏、秦离的念头,毕竟此事与他们无关。那些话无非是拿来诓秦澄的,目的就是希望他自行了结。
赵銮跑进啻镜殿时,奚楚正在摆弄她养的花草。忽然身体一颤,被人从后面抱住。那气息她太熟悉了,不用看也知道是谁。
赵銮贪婪地嗅了嗅她发间的清香,按耐不住心头的喜悦,"楚楚,他终于死了,他终于死了。"
"···?"她被这没头没尾的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。
赵銮吻了吻她的额前的发丝,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。时隔两年,奚楚终于明白赵銮把她拱手送人背后的故事了,也终于明白他心底究竟埋藏了多少悲伤。
赵銮把奚楚轻轻搂入怀中,柔声道,"一切解释清就好。"奚楚带着重重的鼻音开口道,"可是,我已经忘记爱你的心情了。"赵銮身体一颤,随即释然,"没关系,我会让你慢慢记起来的。"
"我要杀了你们这对奸夫淫妇!"秦苏眼底猩红,手提长剑冲了进来。赵銮暗忖不好,下意识的把奚楚护在身后,可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。他只能呆呆的看着这柄长剑没入两人的身体,却什么也做不了。
两人一下子倒在地上,奚楚笑得释然。她伸手摸了摸爱人的脸颊,似乎要把他的模样刻在脑海里似的,"生则同衾,死则同穴,此生足矣。来世,你渡我可愿?"
赵銮唇角笑意浅浅,宠溺的看着她,"傻丫头,来世,换我来爱你···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