恩英的幻城(一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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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李恩英,我的父母都是华侨,我们一家都住在济州岛,我在岛上的华侨高中上学,接受的是双语教育,在这里,我喜欢上我的同学——申安熙,他是在高二的时候,转学过来分到我们班。南方的季节总是这般,细雨霏霏,只是安熙来了以后,因我们的初遇才显得朦胧而美好。高中三年,我们相识两年,暗恋了一年,当时安熙向我告白的时候,我却逃走了。有些时候,正是为了爱才悄悄躲开,躲开的是身影,躲不开的却是那份默默的情怀。
一个女子内心最纯的梦想,也许就是爱得幸福。然而当我睁开做梦的眼,却只会看见摆在面前的现实,而在现实当中,爱情最大的不幸,就是缘分永远敌不过命运。从一开始,我就是自卑的,我的学习不好,不如安熙优秀。我的家里经济条件一般,父母忙于生计而疏于管我,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我能考上旅游学校,以后当个导游,经济上能早点独立。而安熙家境殷实,听说他家以后还要送他出国留学。不管是兜兜转转还是若近若远,不同目标的两条路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渐离渐远。
安熙曾经给我买过一本辅导书送给我,可是没有用,我只要一看书就会想到他。安熙不理解我为什么不理他,一天在楼道里他截住我问为什么,我大脑一片空白竟说我们结束吧,他当时愣了,半天只说一句话:"恩英,难道你真的不明白吗?"我的内心软了,我想说我明白,我舍不得,可是嘴里却变成"随便",他彻底的崩溃了,把给我买的辅导书撕个粉碎,整个楼道里都是纸屑纷飞,我害怕被老师质问,也害怕被同学们用异样的眼光看我,所以我说你要是让老师看见这些我们就彻底玩完了,等我再从教室里出来的时候楼道里什么也没有,空空如也。
一切的发展都是按部就班,毕业的时候,我报的是旅游学校,安熙也终将去中国留学。他喜欢中国的古典文学,他的家里已经给他联络好了去山东大学读书,选修中国文学。一年前,因为他家人的缘故我没有勇气去机场送他,只是在他要走的前几天,也是这样的一个雨夜,在这个赌场,我们分别。当时安熙装出很开心的样子,陪着我输光了他身上的所有钱,只剩下一枚500韩元的硬币。安熙把硬币留给我,他对我说,恩英,你知道吗?未来不管怎样,也许我会一无所有,我都会念着你回来找你的,这500韩元只够买一瓶矿泉水,可是每当你看见它的时候就会想起我,我们之间的情谊无法用钱来衡量,你心里是知道的。最后,安熙轻轻拥抱了我。爱,从来就是一件千回百转的事,它是一种经历,但愿人长久……恩英陷进沉思。
"为什么……不联系安熙呢?"
我轻声提出疑问,将恩英拉回现实。
"安熙喜欢中国古典文学,他希望我像他心目中那种古典婉约女子,想象我穿越盛世风华,与他迷恋唐诗宋词元曲,着刺绣织锦的汉服,清冽婉转的字句,仿佛远处还有竹林中的琴瑟和鸣,处处古风雅韵。在这个喧嚣的时代,守着脚下的净土,宛如心有明镜,沉淀出自己享受的情怀。"
恩英解释这么多话,牵强的理由,她试图说服我让我相信。
"你看,今夜也下着雨,我知道等不到安熙,但我却管不住自己,还是来了。"
"我和安熙还是不一样的,我没有他那样的细致。"
我还是有着疑问,既然安熙喜欢中国古典文学,为什么不去江南呢?山东只是国学浓厚的地方,虽然离韩国很近,但是我看着恩英,忍住没有追问。
"李生,我想把这枚硬币送给你。"
恩英的话真的好突然。
"这好么?这枚硬币有你和申安熙之间的回忆,不,应该是信物。"
"我说的是真的,留下它你就会相信我。"
"你确定?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?"
我看着眼前的恩英,满头疑惑。
"李生,谢谢你能听我讲这个故事,只希望你不要和别人多说,这枚硬币就算你来赌场赢的好了。"
"那,不好意思我就留下了。"
我这样做只是为了礼貌,没有想太多。
"对了,李生,你只在韩国停留五天么?韩国有许多好看的风景,只可惜没有时间一一为你介绍。"
"啊,不用麻烦了,我们有导游呢。"
气氛变得有些尴尬。
不知不觉时间过得挺快,我送恩英出了赌场门口,目送她打车离开。我返回来坐在休息间的沙发上,一边等同事出来一边从衣兜里摸出硬币查看。这只是一枚普通的500韩元硬币,1990年版,正面印着阿拉伯数字500,背面是一只展翅高飞向上的鹤,因磨损显得有些旧,已经失去金属的光泽。为什么要选在赌场分别呢?是赌自己的青春还是赌自己的真情?自卑的恩英,迷一样的安熙,他们像硬币的两面,同时存在又互不干扰,总有一个人要来承接另一个人的好与不好。还有这煽情的细雨,初见与分别,此刻也许他们会期待这一场雨,隔着昏黄的暮色纷纷而落,细密的雨丝宛若花的呼吸,用清新的水露润泽了尘埃,也洋溢了心田……
"哎!想什么呢?美女走了?"
刚刚出来的同事打断了我的想象,认真地问。
"你没有像我说的那样都输了吧?"
"我说了你也不信,这只是一场误会,她把我误当成是她的男朋友,还送我一枚500韩元的硬币。"
"切,真的500韩元,兑咱们的钱3块都不到,你没看刚才赌场里头,一场赌局最后的赢家奖金1亿韩元。"
同事不屑一顾地嘲笑。
"赢家是中国的暴发户吗?"
"还没结束,太刺激我也受不了,咱们也该回去了。"
我们离开赌场,恩英的故事我依旧无法判断,我的想象是否准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