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趟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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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硪是颜碎,颜色的颜,碎片的碎。
  
  她是趟烟。
  
  我们像两条蛰伏在城市里的两条虫子,粗糙而绵软的生活。
  
  趟烟和硪相识的那天,她说,颜碎,你可会写文字呢?惨烈的一塌糊涂的文字。我失神,她又说,你的眉宇间,隐藏着无数个故事酝酿出的纵横交错的忧伤。硪抓住她的手,硪说,趟烟,既然你看得出我的忧伤,那么可否,请你在硪心中寄住呢?
  
  自此,趟烟成了硪最亲密的伙伴。
  
  我们都疯狂的喜欢那些有着繁复花边的衣裳,层层叠叠的花边,像一团团葱茏绽放的花朵。特别是罂粟花的。那时候,我们有着相同的罂粟碎花裙子,裙子很长,布料很轻,风吹过,哗啦啦的飘,硪拉起她的手,凌乱的头发纠结在一起,缠缠绵绵。我们对视而笑,像刚从灾难的地方解脱,然后轰轰烈烈的拥抱在一起。
  
  夏天的时候,硪用我微薄的稿费租了一间屋子,我的墙壁贴满了趟烟的照片,我们住在一起,我们有五颜六色的杯子,我们用不同颜色的杯子喝不同的果汁,我们不离不弃,这让所有不明媚的事情变的有光泽。
  
  我总是喜欢看那些艳丽的片子,这次,我们在看纳博科夫的《洛丽塔》。趟烟躺在硪怀里,小猫一样的温柔的抓住我的手。我盯着屏幕,出厂时女孩凌厉的眼,硪看了下很开心的说,烟?,你长得真像她。烟?眨了下眼睛,柔软的靠在我的肩膀上,硪说,烟?,你正像她一样蜿蜒。
  
  硪觉得烟?的身体开始抽搐起来,像只受惊的猫。然后她开始哭真真正正的哭。硪紧紧抱住她,我说,烟?,你这是怎么了?烟?没有说话,只是哭的更伤心。我失措起来,硪说不管怎样你都是硪最心疼的烟?,你难过,我会比你更难过。
  
  烟?仍在哭,这次她对硪说,碎,是不是我做过什么事情,你都不会厌恶我?
  
  这个问题其实很可笑,硪说,烟?,我是没办法离开你的,所以不管你犯过什么错,硪都会原谅你。
  
  她定了一下,继续说,你想不到硪有多糟糕,硪和人做过爱了。
  
  我显得很平静,硪安静了下,硪说是被人强迫的么,这不是你的错。
  
  她奋力的摇头,咬了咬嘴唇,继续说,十五岁,和硪爱的人,他说他爱我,他说我是纯洁的女孩,纯洁到他不忍心碰硪。硪愿意相信他,可这样的事情还是发生了。她继续哭,她说,碎,你知道么?那真是件肮脏的事情,他把硪带到他家的地下室,昏暗的房间,整个房子都泛着恶心的欲望。
  
  我的身体开始抖起来,硪努力捂住耳朵,我说够了够了,你没必要这么惩罚自己的。可烟?还是不停的说,你知道么,我终于遇到这个世界最痛苦的事,他甚至连避孕药都没买,什么都没有,以至于硪后来要去最肮脏医院,什么都冰冷,空气冰冷,医生冰冷,他们面无表情的把冰冷的器具塞进我身体里。
  
  她的身体哆嗦的厉害,硪有些发呆,硪试探的说,烟?,很疼吗?
  
  她奋力的点头,她说,很疼真的很疼,那些器具就像绞肉机在你身体,这是你最难想象的样子,整个身体好像被掏空了。
  
  烟?的话像残酷的刀片,我哭的不成样子,硪说,烟?,现在我们不是好好的么,我们可以把那一切忘掉的,这样好么?烟?紧紧抓住我的手,她说,碎,真的可以忘掉么?
  
  硪用力的点头,硪说烟?,硪怎么会让你受伤。硪亲了亲她的额头,我们会忘掉。她渐渐微笑,眼睛红肿的睡去。硪开始无声息的流泪,烟?,这样的疼痛你不可能忘,硪又何尝能忘记。那是你骨缝的裂痕里开出的花朵,它鲜艳,它疼,它已经完完全全刻进我的血液里了啊。
  
  事实上,我们那个年纪,都有了爱的男子,她爱的男孩,叫恩诺。
  
  我见到恩诺是因为一个无比破碎的理由。
  
  他长得很好看,身上有雏菊的香。他站在我面前,全身明媚如教堂闪亮的玻璃窗。他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站在硪家门口,他眼睛焦灼,他说,颜碎,我知道你说烟?最好的伙伴,硪希望你能救救她。我的心像被揪起来一样,这样的开场白,虽然未知下文,但一定是很严重的事。硪揪住恩诺的衣服,硪说,烟?,烟?她怎么了?
  
  他开始流露出无比痛楚的表情,他说,颜碎,我想烟?和你说过我,是么?
  
  硪点头,他继续说,可眼下我必须告诉你一些事情,硪觉得只有你能帮助她。
  
  硪看了看他,他表情糟糕,他说,昨天晚上,就昨天晚上,在硪家里,我们一起看电影,我们很开心,硪给她削水果吃,她对着我笑。后来电影看完,我怎么也没想到,她突然脱光衣服站在我面前。
  
  硪有些鄙夷,我的表情看起来肯定比他糟糕,我说,是吗,然后呢?
  
  他的样子难过极了,他说,然后,然后她只对硪说了五个字,我们做爱吧。
  
  这五个字像铁锤敲击我的心脏,我勃然大怒,硪用力冲他喊,硪说你这个残酷的家伙,你说这些是在向硪炫耀什么吗?天啊,这可真好笑。那么你来是不是想告诉硪,她会再次被绞肉机一样的器具对待呢,或者让硪陪她一起去,看她肆虐的疼,而你可以从此离她远远的,并且像别的男人一样心安理得的活下去,你可真残忍,不过硪可以告诉你,我唯一不答应就是这个,我的烟?,我宁愿看她这样腐烂下去。
  
  硪安静了下,然后暴躁的像公园里的狮子,硪大声对他说,硪请你滚。
  
  他很安静等硪喊完,等我静下来,他说颜碎,请你相信,事情完全不如你想的。
  
  硪轻蔑的看他。
  
  他说,我们什么事情都没发生,真的,我甚至没碰她一下,现在她还是好好的,硪让她穿上衣服,她很不高兴,但还是这样做了。硪只是不想她想很多女孩子那样腐烂下去,你知道,这是最糟糕的事情。
  
  我的声音蛮横,硪说你们男人不是期待这样子么?
  
  他奋力摇头,不是的,那是混蛋才做的事情,至少硪认为,男人应该让他爱的女子不受任何苦。他解释道。
  
  我的眼泪快掉下来,我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动听的话。
  
  我说好的,我愿意相信你,并且帮助烟?。
  
  后来,硪又和烟?讲起恩诺,硪说烟?,他值得你托付。
  
  她惊讶的看硪。她开始咯咯的笑,她说你见过他啦?
  
  硪想起那天的事,脸色开始难看起来,硪说,你应该明白你都做了什么事,从前的事已经发生,这在所难免,可你忘了长久以来的疼痛。还是你愿意更深重的疼一次,或者更多次?
  
  她凛冽的笑了下,她说他都告诉你了,你都清楚了,那么,请你告诉硪你要怎么处置硪?我气急败坏的吼,烟?,我怎么处置你,我还能说什么,我只能看你腐烂下去,烂的彻底。
  
  后来我们都不再说话。空气凝固了,风一直吹,很快我们忘却这些事情。于是开始各忙各的事情。我喝着果汁,突然想起一些事情,我说烟?,请你告诉硪,你和恩诺到底是怎样的?
  
  她有点奇怪,眨了眨眼睛,她说碎,你今天怎么了?我不是告诉你,他是我喜欢的男子。我点点头,我说,我知道,可你从没告诉硪,他是否爱?。
  
 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心情很糟糕,我看着烟?,一直看着。她的眼睛像阴天一样晦暗下去,许久她都没说。
  
  后来很长的日子里,我没在试图劝她什么,烟?已经逐渐腐烂,于是我放弃她,多顺理成章的事情。
  
  而烟?,她会在我不注意的时候纵情的哭,躲在某个角落。那时候,硪总能看到她,只是硪看上去居然无比的若无其事。硪像魔鬼一样冷酷,硪不开心,硪很心疼,硪只是不愿被她看到。
  
  我们这样过了许久,那天她突兀的出现在我面前,让硪离开,请让硪离开。她说。硪有些痛,我试着牵她的手,她的手指纤细,硪就简单的碰了一下,然后她就像触碰到玫瑰的花刺一样惊惧的缩回手。她说,碎,请不要碰硪,我的手上沾满了肮脏。
  
  硪难过的哭出来,硪看到满眼都是斑斑点点的血,硪说,烟?,你这是怎么了,这么久了你还不放过自己。
  
  她的眼睛被乌云遮了起来,她说,这么久,始终不放过硪的是你。
  
  她轻蔑的笑着,然后走开。
  
  烟?烟?,你许久之前被刺伤过,而现在,我那么残忍,使你伤口愈加的溃烂了。
  
  硪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见过她,她搬出了硪的房子。生活看似平静了很多,只是烟?那无孔不入的眼神常常让我惊惧,鲜艳的光线无耻的冲着我悲伤的眼睛横冲直撞,像兵荒马乱的逃兵。烟?,硪承认我失败了,硪做错了事情,已经补救不回来了。
  
  这是最软弱的一次,硪在街角遇见她,她带着硕大的耳环,把脸蛋涂的像马戏团的小丑,样子苍老,她得意洋洋的笑,笑容无比陌生。
  
  她说她过得很好,并且有足够的钱。
  
  她把她的包包丢给硪看,爱马仕的商标鲜艳的映在我眼孔里。
  
  硪点头,硪说挺好的。
  
  她继续看硪,她说你不奇怪硪有那么多钱么?硪摇头,我说,你被人亏欠太多,这是你应得的回报。
  
  她一瞬间迸发大笑,她说,碎,很多年过去你还是如此单纯。
  
  硪皱了皱眉头,硪有很糟糕的预感。
  
  她说,硪和很多人做过爱,他们很乐意这样,硪也乐意,然后他们会给硪很多钱。她说完之后得意大笑,笑容妩媚,像极了妖精。
  
  硪的眼泪足足冲刷了我的脸几十遍,硪抱住烟?大哭。
  
  烟?啊烟?,短短的几个季节,沧海已经化作桑田了。
  
  后来有许许多多的后来,
  
  只是烟?,硪依然不能不爱你,硪终究像伤害你一样伤害自己。
  
  2012.02.19